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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度宗教中的身体观:整个大自然皆是可能的「梵」之领域,也是「

2020-06-22


具体言之,初期奥义书的宇宙观跟整个自然现象的有着重要的关係。不管是日月天体,或是地、水、火、风、还是空间,方位,电光与雷鸣,甚或正法、真理、人类等事关宇宙发展的普世原则与生命基础,皆可为梵,做为小宇宙的身体基本上也是宇宙之部分(BĀU: 2, 5:1-15)。看来,整个大自然皆是可能的「梵」之领域,也是「我」之展现。梵与我之间的紧密而不可分的关係,可由下段论大地(pṛthivī)文字见之:

看来,身体这个小宇宙跟身体之外的整个大宇宙之间的关係,就好像蜜蜂跟蜂蜜之间的密切关係。初期奥义书的我与梵之间的相互依存关係,在此显露无遗。再者,为宇宙之光的不朽原人不但存在于大地,也就是存于梵,也见之于个人有形的身体里面,亦即自我。宇宙之创造与人间秩序所源出的原人不但赋予整个大自然不朽的意义,也圣化了个人的存在。在《梨俱吠陀.原人歌》里面的原人在此转化为自然秩序与个人生命的宇宙生成的神圣力量。而大自然跟人之间的关係,也因为整个世界皆为梵之显现而变得可加亲近、学习。个人可以从大自然里面学习梵的相关知识,而一旦成就求梵之事,便是一位知梵者(brahmavid),也就是宇宙奥祕之了悟者。

在此我们可以萨谛耶迦摩.贾巴罗的故事(《歌者奥义书》4, 4-9)为例。萨谛耶迦摩(Satyakāma)在梵语为热爱真理之义。他虽因父不详,出身族系(gotra)不明,仍有志于学。但因渴求真理甚为殷切,最终赢得婆罗门长者的讚赏,收他为弟子。然而,这位老师并没传授他吠陀经典与祭仪,而是要他离开阿闍梨之家,到荒野里把四百头羸弱牛只照顾好。这意味着他得在天地万物之间寻求真理,而非在书本或思想传承里找到事理。

所以,引领并照料母牛变成实践梵行的第一步,而做为牧童则成了从宇宙获得真理启示之必要準备。萨谛耶迦摩把牛群养到千只之后,公牛、火、野雁,水鸟相继启示他关于自然之真理。值得一提的是:这里面没有一位导师是人。而在接受大自然之教导后,萨谛耶迦摩散发出智慧之光地回到启蒙师身边。老师一见到他的形貌,即说:「你已知梵(brahmavid iva vai somya bhāsi)。」言下之意即梵我一如已显现在其身。

在此一求梵故事中,每位自然界生灵或圣物成为梵之化身,各教导他四分之一的梵而为梵之一足,四分之一的梵里面又有四项要素,最后具备了四足、十六成份而成梵。梵的意义在此相当明显地跟自然界的重大现象有关。构成梵的十六部份皆是有关于自然界之基本要素。

先是公牛所告知他四分之一梵的真理:「东、西、南、北各占四分之一梵里面之十六分之一,名为『延展空间』(prakāśavān)。」这个教示显示出基本方位在宇宙座标上之重要性。在此的四大基本方位代表水平空间之延展。

火则教导他梵的另一足:「大地、虚空、天空及大海为包含了四分的梵之一足,名为无边(anantavān)。」火是吠陀时期最为重要而神圣的象徵之一,在奥义书里无处不在。于此,火既为梵之显现,亦为梵之使者。大地、空中、天空及大海亦是空间的表现,加上东、西、南、北的话,则整个水平与垂直的空间都包含于其中。海做为所有水之汇流聚合空间,其广漠无边的特性显而易见。

野雁则为第三位导师,教导他有关宇宙发光体所构成的四分之一梵:「火、太阳、月亮及闪电。此为具光(jyotiṣmān)。」火在初期奥义书的重要性在此又获确认:既是人的导师,又是重要的光源,所以被排在第一位。日月分别为白天及晚上之光源,有其不可取代之地位。而在暗夜之时,则火提供光源。闪电被当成光源看待比较特殊,因其只是短暂发光,而且跟打雷及下雨之关係较密切,不过因为要集成四个成份的光源,闪电也被放了进来,凑成梵之一足。

最后一位导师则为水鸟,教导他有关入处所包含四分之一的梵之一足:「气息为一份,眼睛是一份,耳朵为一份,心识为一份。此为有入处(āyatanavān)。」前面谈到生命现象,也就是广义的气息世界(BĀU 6, 1: 1-6)时,已对入处相关问题做过讨论。不过,之前所谈之入处,主要是指心识或思惟做为入处的重要性。这里则泛指有关人感官之收摄,透过这些身体入处,感官可把自我与外在世界加以连结。就如同此文所一再提及的,初期奥义书中,感官为理解梵和自我关係之支撑点甚或居所,其重要性不断被加以重複。缺少了入处,不但自我之入处无由,整个梵的世界亦无从加以把握,梵之意义更无法彰显。

然在另一方面,如同前面所提,在初期佛教,入处既无法展现终极存有,亦非实践真理的手段,而只为无常世间暂用的替代物。两者对于感官的代表的意义,在根本上持对立看法,因此也对透过感官来认知的外在世界之意义,存在着极大反差的不同视野。看来,奥义书的身体与世界观跟初期佛教在这上面所凝视的角度互不相容。

在此,我们可以初期佛教的自然观来做进一步比较。在佛典里面,地、水、火、风被称为四大种(cattāro mahābhūtā)。然而,这四大种并不具有奥义书里面所说的梵之成分,而仅为自然界消长的现象,本身并不具有任何不朽意义。个人身体即由四大构成,具有无常的特质。而跟初期奥义书里面之我梵连结可相比拟的是,这四大,不管是地、水、火或是风,都有内外之分。而内在身体与外在世界之间亦存在着互通性,然而两者皆表现出变异、败坏等无常特性。在有关身体与四大的关係上,我们可以如下套语来做总括:「我身具形色,为四大种、父母所生出,为米粥所养成,无常、衰败、摩损、破坏、毁灭法。」(DN 1: 76)显然,四大种与身体的生灭相互依存,不具有独立存在之意义,而身体做为一生成之聚合体,本身即跟生老病死之事连在一起,脱离不了整个自然的命定结局,四大在此跟身体的物质性关係密切。

《中部.大象迹喻经》(Mahāhattipadopama Sutta)里面对于四大的内涵及属性有着详细的论述。我们在此以地所形成之组合的地界(paṭhavīdhātu)为例,来一窥初期佛教的地界观:

地界在此所代表之「地」是一种与人间相连结的固着化物质世界,不管是外在物质世界或者属于人的内在地界—也就是身体所组成的坚固器官,都是无常的具体表徵。一旦大水来袭,土地即遭淹没,如若肉体败坏,则四大亦跟着消失,世间及个人皆非永久常存,两者皆如实体现无常之义。与初期奥义书梵我一如思想相对照,则无我亦无梵的思想于此表现的非常具体清楚。换言之,一旦自我的身体被剥夺终极存在意义,则与此相对应之梵的世界也就跟着失去其支撑点。两者之间的连动性,看来是无法避免的。

由前面之叙述,吾人清楚地见到在初期奥义书里面我梵之相关论述,不管是对身体或外在世界之看法,都跟初期佛教形成相当强烈的对比。此一情形值得注意,因其具体而微地透露出印度思想史从吠陀晚期到初期佛教所发生的重大变化。这种变化,不但事关本体论上的看法,也涉及宇宙论的论述,可说是从婆罗门思想世界过渡到沙门时代之巨大转变。婆罗门所主导的言说世界,亦逐渐为百家争鸣之沙门思潮所取代。

相关书摘 ▶从自在天思想的开展看印度教之兴起——《白骡奥义书》与《薄伽梵歌》

书籍介绍

本文摘录自《宇宙、身体、自在天:印度宗教社会思想中的身体观》,商周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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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黄柏棋

这本书是中文世界少数有关印度宗教社会思想史的专论作品。作者透过身体观在印度思想史的开展,探讨了从初期到中世相关印度思潮演变的重大意涵。书中以婆罗门和佛教在印度思想史之互动为论述主轴,具体而微地讨论了普世社会、奥义书身体现象学,佛教身念观、自在天,观自在,密续及神意裁判等主题,将印度宗教社会思想史的重要课题作了深入而具比较意义之宏观考查。

作者为国内研究印度宗教的开创性学者,拥有良好的语言文献学训练,熟习印度宗教典籍与当代国际学界的研究成果,全书展现对印度宗教社会思潮的渊博学识,以及极具创见的学术见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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